《不夠善良的我們》第一集中還有一幕讓我印象非常深刻。簡慶芬在積極的討好何瑞之媽媽的樣子讓我好有既視感。雖然我和她的經驗並不同,但她那種無視自己的感受與心情,為了達到目的可以無條件討好他人的樣子卻讓我想起自己的模樣。
我們常常在追逐目標的過程中,忘了問自己想要些什麼,導致最後雖然達成目標了,自己的感覺卻不是快樂而是一片茫然。這個社會常常給我們很多「建議」。從小,我們就一直在經歷這樣的事情:要好好唸書、考上好學校,找份穩定的工作、三十歲前結婚、買房、生子等等。
在這個過程中,很少人提醒過我們(因為也很少人這樣問過那些給我們意見的人):我們喜歡嗎、開心嗎、做這件事有成就感嗎?自己又在這樣的過程中學習到什麼和自己相關的線索?
不管好壞,所有的經驗都在幫助我們認識自己。我們透過這些經驗碰撞摸索出自己喜歡、不喜歡,擅長、不擅長些什麼,修正我們對於自己和現實的認知,進而協我們可以做出更適合自己的選擇,讓人生變得更接近理想的樣貌。
然而,不是每個人有過在探索自我、表達自己的過程中被支持著的經驗。在這向內探索的過程中,內心深處可能會出現許多阻撓的聲音,像是「做就對了,想這麼多做什麼?」、「想這些對自己到底有什麼幫助,賺錢比較重要吧」這類的話——也許你注意到了,就是小時候我們被父母長輩奚落時聽到的話語。
這時候,我們就好像退縮到童年時期的自己。即便明明已經是成年人了,理性上知道向內探索對自己有什麼幫助也有能力面對做了決定後會產生的後果,但是內心卻感覺自己像是個無能為力的小孩,而在這樣的壓力下,我們常常會選擇回到老路,不去想、不去思考,做著大家認同的目標。
在簡慶芬第一次見到何瑞之媽媽時,她積極的陪伴在何媽媽身邊,安撫老太太因為出車禍而不安的心(就連身為兒子的何瑞之都沒她這麼積極。)在何媽媽出院後邀請簡慶芬到她家吃飯時,身為客人的她同樣積極的幫著何媽媽張羅餐點,備料、煮飯,最後把飯菜端上桌,讓一旁的何媽媽很是滿意。
簡慶芬這麼做當然不是單純出自同事、友人情誼,她傾心於事業有成、待人體貼但又對女友愛護有加的何瑞之。在何媽媽因為何瑞之女友 Rebecca 笨拙地帶了她不吃的魚來探病時,何瑞之也沒有責怪Rebecca,反倒是趕緊把女友帶離病房。
在何媽媽邀請簡慶芬到家中吃飯時,Rebecca 因為家裡有點事情需要離開。何媽媽在一旁用著大家都聽得到的音量說著,她這樣拖到吃飯時間才要離開,很沒有規矩。何瑞之在一旁擔任和事佬的角色,維護者女友。
這一切簡慶芬都看在眼裡。也許她盤算著:既然不能得到何瑞之的心,和 Rebecca 比起來她似乎更得何媽媽的心。她暗示著何瑞之:Rebecca 讓她很辛苦,未來要是結婚了,也許他會更辛苦,而她雖然沒有好的條件,但至少她不會忘記何媽媽需要什麼,不會讓他這樣辛苦。
最後,簡慶芬是達成了她的目的了,成功擠下 Rebecca 和何瑞之共組家庭。然而,現在已經是她婆婆的何媽媽一天到晚干涉她和何瑞之的家庭生活。雖然一家人分開住,但是婆婆手上有他們家的鑰匙,不需要事先告知一大早就闖進他們家,還在他們家冰箱翻箱倒櫃,看似對著冰箱裡的東西挑三揀四,實則是在挑剔她這個媳婦沒有好好照顧她的寶貝兒子和孫子。
簡慶芬和何瑞之抱怨婆婆這樣「好像把他們家當成自己家一樣」,讓她「很沒有安全感」時,何瑞之在一旁安撫、說著:她媽媽沒有這樣想啦,他自己也有一把老家的鑰匙啊,言下之意,他不懂簡慶芬為何煩惱。
她花了很多心力,最後卻換來這樣讓她不快樂的生活。
然而,在簡慶芬結婚之前,倒也不是沒有機會觀察到這些蛛絲馬跡。在何媽媽因為出車禍住院時,Rebecca 帶了她最討厭的魚來探病,何媽媽一點也不顧 Rebecca 的心情,就在第一次見面的簡慶芬面前哀聲嘆氣。在何媽媽邀請簡慶芬到家裡吃飯時,她也是絲毫不考慮 Rebecca 的感受,直接數落她的不是,甚至還批評了她的成長背景。
另一方面,雖然何瑞之會出手保護 Rebecca,但是卻不見他在這中間擔任斡旋的角色。在探病之前告訴女友自己的母親不喜歡吃些什麼,明知道母親很看重規矩,但也沒提醒 Rebecca,如果要離開得要在吃飯之前(不過,也許這是臨時突發的事情,這點可能不能怪在何瑞之身上),又或是在母親批評 Rebecca 家庭之前,和母親溝通,讓母親理解 Rebecca 的家庭背景。何瑞之的態度就和他在婚後簡慶芬和他抱怨婆婆時一模一樣,只是雙方安撫但又沒解決任何問題。
簡慶芬積極的討何媽媽開心,又體諒著何瑞之要在女友和媽媽之間斡旋是多麼的「辛苦」,而他自己則是很開心自己能擔任這個分憂解勞的角色。
*
在看這幾幕時,我看得心驚膽顫:簡慶芬似乎正在一步一步地把自己推向很明顯會讓自己不快樂的生活。
可是,話又說回來,也許這是因為我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才能把事情看得這麼清楚。
簡慶芬這種在追求目標的過程中似乎沒有花太多的心力觀察周遭的蛛絲馬跡、觀察自己達成目標後會的生活是不是自己想要的樣子,讓我想起自己在過去在面對職涯時也是像她這樣,忙著滿足他人的期待(而那個期待可能還是自己想出來的),但是花了太少的時間觀察自己的感受。
其實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追求的職涯目標不是自己喜歡的嗎?即便我知道自己並不喜歡這樣的生活,也播了點時間給自己反思,但是心裡卻出現了龐大的壓力,告訴著我這是徒勞無功的事情。
仔細觀察這樣的壓力,我發現這壓力正是國高中時期,想要追求夢想時卻被家人長輩禁止時產生的複雜情緒。
當時的我選擇放棄了自己的夢想,甚至告訴自己不要再去想這些事情。原以為這樣的壓力在我長大後就會消失,但沒想到這股壓力卻已成為我內在的一部分,在我想要追求心中理想時把我拉回老路。
或許,簡慶芬並不是從未想過和何瑞之結婚並不會帶來幸福,但是習慣用社會的標準來衡量自己的人生,太少反思自己真正想要些什麼的她,在出現這樣的想法時,對於未知的恐懼與偏離社會常軌的壓力過於龐大,讓她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推回社會常軌,告訴自己別想這麼多,也許生活沒有她想得那麼糟。
最後,我們都知道她得到了什麼樣的生活。她對於生活苦悶的獨白,值得我們好好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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